“护短”
林语堂氏最后一次幽默云:“讲演要像女人的裙子……”时“迷你”裙方兴。
“我是护短的,”冰心老人直言。
“说短”作者汪曾棋先生说:“短,是出于对读者的尊重。”言之有理,否则读者只得仿效“从来不爱读长文章”的杨宪益先生,整版文章“只看一眼标题。”
“短,也是为了自己。”汪先生又说。
好一个“为了自己”!
据叶公超氏《泪与笑·跋》,梁遇春悼念徐志摩,他的初稿有二三千字长,后又重写两遍,一再割爱,大刀阔斧。就这样,梁氏一文仅五百余言的,“最完美的文字”(废名先生评语)——《吻火》从此长存人间。
“旧恋”
“史无前例”时期,胡适先生的“红学”代表作却有幸汇编成册,即《红楼梦研究参考资料选辑》(第一辑,人文版)。虽入“另册”,“书迷”“反面教材”正面读,“买办资产阶级反动文人胡适”原来并非一派“胡说”。
物换星移,而今《胡适红楼梦研究论述全编》(上古版)已公开发行。编者“旨在求全”,胡氏“红学”毕生论述,“悉数收入”,字里行间充溢着胡氏不尽的《红》缘。
一九四八年胡氏匆匆飞离北平时,仅“挑选了一部书,作为对一、二万册书的纪念”(第253页),这就是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(甲戌本)。
《俞平伯的<红楼梦辨>》为胡氏旅居美国时所作。时大洋彼岸,故国刚经历了一场“批胡”的急风骤雨,因此,在文章收尾处,胡氏意味深长地写了一行文字:
“一九五七,七,二十三夜半。记念颉刚、平伯两个《红楼梦》同志。适之”(第247页)
胡氏晚年定居祖国宝岛台北市,但仍时时关注着海峡对岸的“红学”研究。他称誉俞先生的《红楼梦八十回校本》(人文版)“在今日还是第一善本……真不愧为他三十年的功力的结果!”(第358页)对《红楼梦新证》(棠棣版),他又品评“汝昌的书,有许多可批评的地方,但他的功力真可佩服”(第277页)。当收到朋友寄赠的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》(庚辰本)影印本(文学古籍刊行社版)时,他是“高兴极了”(第251页)……
在《答高阳书》一九六○年十一月十九日中,胡氏以“旧恋”(第277页)二字,说尽了他的“红学”不了情。
“迷失”
散原老人陈三立品诗,于长子衡恪、三子寅恪均无一赞语,唯云:“做诗,七娃子,尚可。”
“七娃子”,陈方恪先生,前半生“称心岁月荒唐过”,典型翩翩浊世之公子。章品镇已以生花妙笔,传神阿堵。“方老晚年编所作成集,因与章士钊有旧,乃寄请书数语置卷首,至死未见有复,稿本亦不知所在了”。(《人物》一九八八年第二期140页)
虽云“有旧”,似非稔知。陈独秀先生晚年流落江津,曾受杨朋升之托,请章士钊先生“书墓表”。陈先生即对杨氏嘱咐再三,“惟稿必钞副,恐其失去或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向兄索稿之事,因此人疏懒,生活无秩序,自幼即如此,老来更习名士派,不可治矣”。(《陈独秀书信集》511页)而陈方恪先生后半“生由绚丽趋向清纯”,闲云野鹤遭遇“疏懒名士”,诗稿未钞副,“迷失”之厄运难免。
“骨董”
《上图新书目》(一九八八年第一期大张旗鼓征订全套《四部丛刊》,“续编”、“三编”现已出版;初编定价八千五百元,今明两年出齐。重版影印古籍珍本,化一为百千万,舆论每每以“功德无量”歌而颂之。惜美中颇有不足,即成套出售,忘却与男女老少“书迷”广结书缘。
鲁迅当年曾向章廷谦推荐二陆(机、云)、陶潜、鲍照等人专集,并注明“有些在商务馆《四部丛刊》中,每部不到一元也”(《致章廷谦》,一九二九年一月六日),在《日记》中,先生又有“赠增田君《四库〔部〕丛刊》本《陶渊明集》一部二本”(一九三一年五月三十日)的记载。
抚今追昔,鲁迅如果健在,又当喟然而叹,曰:“京师视古籍为骨董,唯大力者能致之耳。今人处世不必读书,……”(《全集》第十四卷第38页)